一名职场女性深夜仍留在办公室，坐在笔记本电脑前专心工作，手指不停敲击键盘。图片来源：GETTY

"我们正在招聘首批商务拓展代表。自上周产品上线以来，我们很幸运地看到，销售管线增长速度超出了团队的应付能力，因此急需人手。如果你符合以下条件，你会非常适合这份工作：

· 愿意高强度工作（每周 7 天无休）

· 学习快、行动快

· 具备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

· 可在一周内入职

这正是最近一条领英（LinkedIn）招聘启事的原文。

发出这条招聘启事的公司名为 Corgi ——一家获得 Y Combinator 支持的初创企业，近期完成 1.08 亿美元融资，致力于为初创公司打造保险产品。过去，一周工作七天或许会令人侧目，但在如今的旧金山，这几乎算不上什么稀奇事。

招聘启事接着写道："我们不在乎你的背景或工作年限，只在乎你是否有把事情做成的驱动力和执行力。"

当被问及原因时，Corgi 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运营官 Emily Yuan 直言不讳："一切都是为了攻克一个重大且重要的问题。"

努力工作，尽情玩乐？已非如此。

十年前，初创企业文化完全是另一副模样。那时，办公室设计得像游乐场一样，桌上足球、每晚的欢乐时光和周末派对，都是招聘的卖点。共享办公空间和社交场景相互渗透，暧昧文化盛行。过劳被浪漫化，雄心裹挟在铺张奢靡之中。

如果你没经历过那个年代，Apple TV+ 剧集《初创玩家》（WeCrashed）就是最好的"时代切片"。该剧再现了 WeWork 如何在创始人个人魅力、资本推动以及毫不掩饰的派对文化推动下迅速崛起，又如何轰然崩塌。

而如今，那样的日子似乎已经结束。"过去是‘努力工作，尽情玩乐’，现在只剩下‘努力工作’。"曾两次创业、现创立 Phosphor Capital 的风险投资人库尔维尔 · 塔格尔（Kulveer Taggar）说道。

塔格尔与 Y Combinator 创业生态联系紧密，他表示，如今的创业者在本质上已发生变化，他们不喝酒、不参加派对，许多人甚至不谈恋爱。他们只追求优化，只管工作，而且强度越来越像 996 ——甚至是 997 ——而不是硅谷神话里的"工作与生活平衡"。

最近，塔格尔举办了一场创始人私人晚宴，准备了许多名贵葡萄酒，却没人碰一口。

"我曾走访过一家被投公司，创始人很自豪地向我展示，每间办公室地上都铺着床垫。"塔格尔表示，"他们在面试时，会直接问候选人是否愿意睡在公司，但还是有一大堆人想来应聘。"

自愿 996，而非被迫为之

对 Octolane 的 24 岁联合创始人兼 CEO 奥内 · 乔杜里（One Chowdhury）来说，996 工作制并不是代表着受苦，而是一种有意识的战略选择。

"我为什么选择 996？"乔杜里反问道，"不是为了把自己逼到身心俱疲，而是为了追求‘逃逸速度’，达到破局的关键临界点。"

"在这个阶段，创业公司不仅需要速度，更需要近乎偏执的投入。我这样工作，是出于个人选择，而非受人强迫。驱动我的是雄心，不是压力。"

在乔杜里看来，996 不再是特例，而是创业者的入场门槛。

他表示：" 996 过去是炫耀资本，如今只是基本配置。在最顶尖的 1% 创始人那里，工作本身就是奖励。外界看来极端的状态，在他们自己眼中不过是一种心流。"

但牺牲也是真实存在的。他说道："我的日程安排是经过精心设计的，但我的牺牲不是。我拒绝派对、放弃周末休息和睡眠，不是因为我对痛苦有瘾，而是因为我热爱进步。混乱本身并不光鲜，清晰的目标才最耀眼。"

他继续补充道："唯一比 996 更糟的，是后悔没有拼尽全力。"

一个要优化一切的世代

这批新生代不只是工作更久，他们还以近乎科学实验的精度优化自己的生活。

乔杜里不喝酒，不是为了表演自律，而是为了追求效率。"我在追逐势能，"他表示，"我想保持清醒。我更愿意清醒地度过自己的二十多岁，而不是在酒精中虚度。"

他密切关注长寿研究者布莱恩 · 约翰逊（Bryan Johnson），把自己的人生当作一项持续的实验，量化输入，优化输出，连休息都被重新定义。

"休息不一定是睡觉，"他说，"有时是完成了一件你认为不可能的事之后，盯着天花板发呆；有时是凌晨 2 点给联合创始人发消息，只说一句，‘我们真的在做这件事。’"

人际关系不是非摒弃不可——但他们必须与你同频。"这不是一份工作，"乔杜里说，"这是战争。没有什么工作生活平衡，只有步调一致。"

新一代创始人更年轻，更有能动性

23 岁的 AI 初创公司 CTGT 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西里尔 · 戈拉（Cyril Gorlla），正是这种新兴创始人画像的代表。

戈拉从斯坦福退学创业，CTGT 已完成 750 万美元种子轮融资，投资方包括谷歌（Google）和 General Catalyst。团队在旧金山拥有近 6000 平方英尺的办公空间，定期接待《财富》500 强高管。

他的日程安排密不透风。"我在办公室时，通常凌晨三四点才走，"戈拉说，"然后第二天又照常回来。"

他不开车，而是坐 Waymo ——因为能多出 20 分钟工作时间。他不喝酒，去健身房是为了切换状态。他的 Slack 永远在线。

"这不像是在工作，"戈拉说，"当你在打造有意义的东西时，它会拥有自己的生命。"

被问及如何描述当下创始人的特征时，戈拉不假思索给出了回答。"更年轻，更有能动性，"他说，"这就是转变。"

他举例说，如今有些青少年的简历上已经有了发表过研究论文的经历；与此同时，高能动性与低能动性创业者之间的差距也在不断拉大。"现在真正的鸿沟是这个，"他说，"不是年龄，不是特权，是能动性。"

不是过劳——而是掌控

与那些刚退学的创始人不同，乌佩卡 · 比伊（Upeka Bee）拥有多年在 Gusto 搭建工程团队的经验。

并非这个时代的所有创始人都信奉极致紧凑的日程——但即便是那些将健康放在首位的人，也摒弃了旧日的派对文化。

比伊是 DianaHR 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—— DianaHR 是一家为小企业提供 AI 驱动的人力资源服务平台，是 YCombinator 的 2024 年冬季孵化项目。她工作拼命，但有章法。

"我像运动员一样训练，"比说，"我一周健身很多次，每天冥想，保护睡眠，因为这样我才能保持最佳状态。"

她不喝酒——不是遵从禁欲文化，而是为了长寿。"酒精让我疲惫、脱水、加速衰老，"她说，"你的身体是你最好的工具。"

比伊已婚，深度参与社区活动，还长期参与火人节（Burning Man）活动。她不会把孤身奋斗的状态浪漫化，但对于其中的得失取舍坦诚以对。

"我没有工作和生活的平衡，"她说，"我家冰箱里没什么吃的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办公室。"

但她坚持，偶尔的快乐不可妥协。"如果不见朋友，我会精疲力尽，"她说，"跳舞不需要酒精，也不是非得放纵才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。"

DianaHR 近期宣布完成 370 万美元种子轮融资，由 SNR Ventures 领投，General Catalyst、Y Combinator 及来自 Mercury、Twitch、Dropbox 等独角兽的创始人跟投。

我们都必须跟上吗？

这不是一份标准答案，也并非适合所有人。

但显而易见的是，创业文化已发生根本性改变：流于表面的福利消失了，派对安静了，而工作如常。

新一代创始人不追求氛围感，他们追求速度。无论好坏，996 已不再是异类，而是一种选择。如今创始人面临的问题，不是这种节奏是否健康，而是它是否适合自己。